愛しい

本篇為ＧＬ劇情，不能接受者勿入。
感謝您。






　　很久沒有這樣享受了──冬日的陽光，橘黃色的溫暖全力地傾瀉在身上，微微的熱度滲入每個毛細孔，名為安逸的溫度聚集在心頭。我用手輕輕推了幾下坐在身邊的人──她把頭靠在我肩上便睡著了，相當隨意且舒適的姿態──睡容祥和、翹著二郎腿、修長的手指還夾著一本半開的書、及腰的長髮幾乎披散在我身上。

　　我們就坐在公園裡的長椅上，期中考要到了，而受不了Ｋ書中心那鬱悶空氣的我們選擇到公園，在溫暖陽光的陪伴下唸書，這裡實在很舒服，是個適合進入夢鄉的地方，一定可以通往美好的夢境。我開始能夠理解她睡著的原因，不過有顆頭卡在肩膀並非什麼好感受，必須要打斷她的美夢。

　　「岳珊！」我拍了她的肩膀，同時也用自己的身體推了推她。
　　「嗯……」她睜開雙眼，連續眨了幾下，「勳玲……我，我睡著啦？」她打了個呵欠，神情呆滯，揉揉眼睛之後望著我。
　　「妳，妳的頭很重。」說實話我相當佩服她，用這種姿勢也能睡，我一直以為人要躺平了才好睡，看來我是錯了，而且錯得離譜。
　　「哈哈……」她笑開了，潔白的齒自那微開的唇中露出，雙眼瞇起，猶如一對彎月，而她一頭長髮──褐色的長髮則在日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，光彷彿在她髮絲流動，猶如一條閃著金光的河流，相當美麗。
　　「唉，笨的是找妳來看書的我吧！」我不禁要感慨，對於這小姐我始終沒有辦法。
　　「別介意嘛！我道歉就是了！」她誠懇的眼神想要射入我的眼中。「我們來看書！看國文吧！」於是她便自作主張起來，拿出袋子裡的書逕自念起來。

　　我對她這樣怡然自得的性格相當崇拜，也許是著迷。

　　張岳珊──她的名字，在學校她一直是個名人，一百七十公分的高窕身材、白皙的肌膚，還有耀眼的笑容和爽朗的個性，對於朋友很講義氣；她在每個地方都相當受歡迎，不只是在同學之間，就連老師們也相當喜歡她鬼靈精的性格，岳珊相當擅長於各式體育活動，功課也不錯，在我眼裡她幾乎是萬能的。然而她卻像是一陣風，總是在人們的驚呼中呼嘯而過，到哪裡都是被注目的目標；一刻也靜不下來。

　　我作夢也想不到會與她成為朋友。

　　那是在剛升上二年級的時候，我的座位在她旁邊，而我總是不好意思對她說話，一心認為她會把我當作鄉下土包子，不過她時常找我說話，都是很有趣的話題，而出乎意料的──我們相當合得來。我的內心也因此狂喜不已，沒想到能與自己仰慕的人成為好朋友，我，真的好幸運。

　　暮色降臨，金黃色的耀眼光芒已轉變為橘紅色的溫柔眼光。公園裡的人越來越少了，我和岳珊也收拾書本，準備打道回府。

　　「勳玲。」東西都收好了，她突然喚我。
　　「怎麼了？」
　　「我們去夜市逛逛吧！」她提議道，嘴角伴著一道完美的弧度。
　　「咦？現在嗎？」我有些驚訝，雖然說今天是假日，也是夜市將在夜裡發光發熱的日子，但是……但是下禮拜就要考試了耶！這傢伙該不會開我玩笑吧？
　　「當然囉！不然哪時候呀？」她反問道。
　　「這個嘛，下禮拜要考試……」我有些猶豫，如果這次再考不好，我看我期末考也不用準備了，直接通通重補修比較省時省力。
　　「妳擔心呀？不要害怕啦！有我呢！更何況我還要比籃球呢！」她拍拍胸脯，自信滿滿，但在我眼裡沒有什麼保障的作用；籃球賽就定在期中考前兩天，這句話在我聽來就像是：我會陪妳補考。
　　「……」說實話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誘惑，上了高中後每天的課業都很重，鮮少有時間能夠放肆的去玩、去逛，能夠擺脫書本已經是莫大的福音。岳珊熱切的看著我。「好……我們去吧！」
　　
　　她牽起我的手歡呼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，在她姣好的白皙臉龐上開出一朵燦爛的太陽花。

　　於是我們握著彼此的手，在冷空氣大量下降的夜裡，心中卻是百般溫暖。

　　夜市裡人聲鼎沸，冷冽的空氣似乎佔不到一席之地，一對對情侶、夫妻、全家福、小朋友、兩兩成對的人群……視線所及全都是人，一種懷念亦是一種興奮，很久沒有到這種氣氛的地方了。

　　「勳玲勳玲，走快點！」她清晰而響亮的聲音猶如搖鈴，搖出我的名字，然後領著我四處逛。我微笑著，任她帶我到每個攤位參觀，最後我們停在撈魚的攤位。岳珊的雙目注視著自在游著的魚，好像有什麼盼望。
　　「岳珊，妳想養魚？」我問，因為她的眼神簡直像是對那些魚一見鍾情。
　　「養魚？哈哈，妳說我？我沒那種天份養魚。」她笑道。
　　「那妳為什麼一直看著魚？」既然不是想養，難道想變成魚？
　　「因為……」她握緊我的雙手，「魚很快樂的游著。」這什麼鬼答案？我把視線轉向她的側臉，竟然有些落寞的神情。她繼續說道：「魚和水，都和彼此很契合，所以才能夠活的那樣自在快樂。」握緊我雙手的力道又加強了，「如果能夠遇到一個人，和我契合的人，那會是多麼快樂的事情。」
　　「妳有我啊！我們不是好朋友嗎？」我知道她有時候會覺得寂寞，她是單親家庭，父親在她小學三年級時死了，岳珊的母親必須外出工作，對於女兒的事情絲毫不想過問。因此，岳珊不喜歡回家。
　　「嗯！對……我有一個呆呆的勳玲。」
　　「喂！」我捶了她一下，而她臉上的笑顏更加明亮了。


　　雖然過兩天就要段考了，但是籃球賽依然如火如荼地舉行。是與別校的比賽，對方是在我們縣市很出名的女中，因此大家更有想打敗她們的鬥志；也因此，將段考生死置之度外。
　　岳珊修長的身影在場上四處移動著，輕盈敏捷。一頭長髮被高高束起，成一條馬尾；陽光下的她看來更是迷人。場邊擠滿了同學，每個人的神情都充滿熱情，熱烈的為學校球隊加油。我也不例外。
　　一陣激戰，原本有著高傲外表且帶著凶悍表情的對手，也被岳珊帶領的球隊擊潰，只在做困獸之鬥，要勝利，只是時間問題。
　　岳珊站在三分線上，雙手擲出一個漂亮的弧度──籃球落入框！裁判同時吹哨音──比賽結束。我們獲得大勝！場邊同時傳來尖叫，『岳珊！岳珊！岳珊！岳珊……』，每個人都在歡呼！為勝利歡呼，為岳珊歡呼！
　　岳珊站在場中央，燦爛的笑顏遠超過烈日的光輝，身上香汗淋漓，美麗又威風；她對我們揮著手，然後，她對上我的視線，給了我一個大弧度的笑臉，我的心跳卻不由自主加快，一定是因為她的威風吧！我坐下，托住腮；好燙，我的臉，很燙，在手指觸到臉頰的同時，我才感覺到那溫度，燙！我的臉一定很紅。
　　再次望向場中央，一個男生走入場內，神情自在，嘴角一抹微笑只對著岳珊綻放；他遞了一條毛巾給她，岳珊笑了，開懷的笑著，雙眼溢出的笑意清晰可見。
　　「那個人是誰呀？」我問坐在一旁的書恩。
　　「喔！他是三年級的林郡宏學長，很帥吧？」書恩歪頭看我，笑得很奇怪，「他在校內很受歡迎喔！」
　　「是喔。」我點頭。我倒是沒有聽說過。
　　「看來他很喜歡岳珊喔！」書恩將視線轉回籃球場，「妳看！岳珊居然打他！哈哈……」
　　「嗯。」我又點了一次頭。
　　週遭人聲鼎沸，宛如熱鬧的嘉年華會。

　　
　　那真是苦難、悲哀夾雜在淚水與汗水之中的日子，終於來到歡愉──我們熬過了期中考！就像是從冰雪中復甦的生命，全班一片熱鬧，好似凱旋歸來的軍旅，高唱笙歌、歌舞不斷……
　　人聲鼎沸，卻沒有屬於岳珊的音調。
　　她不在教室裡，考完最後一個科目的同時，她的身影便如同一隻輕盈的蝶，向著鮮豔美麗的花朵撲了過去──教室外一個學長喚她出去。是上次籃球賽時的那個學長。
　　我發愣的同時，婷玉捧著一堆棒棒糖四處發給同學，然後發到我。
　　「嘿！勳玲。」她遞了一支給我，自己嘴裡也咬著一支，「給妳！慶祝我們考完試啦！」她的表情像是中了樂透頭獎，不過這也難怪，脫離了課本，是該很高興的。
　　「謝謝妳。」我回以微笑。拆開棒棒糖外的塑膠包裝，那是很傳統的古老棒棒糖，中央是一顆酸梅，頗令我懷念的。
　　「嘿嘿……」她笑著在我身旁坐下。「妳有看到剛剛那個學長吧？」
　　我點點頭，那張英氣逼人的臉要人不注意到也難，何況，他還叫了岳珊的名字。
　　「那好像是岳珊的男朋友喔！」婷玉像在說一個驚人的大秘密，兩眼瞪的很大。
　　「啊？」他們是看起來很要好沒錯，但岳珊從沒有提過。
　　「好像是學長主動追求的樣子。」
　　「是喔。」
　　「不知道岳珊有沒有答應噢？」
　　「我怎麼知道。」我沒好氣的回答，同時也是實話。岳珊沒有跟我提過。
　　我把棒棒糖放到嘴裡，瞬間那股甜甜的氣味就充滿我的口腔，我用力的含著，霎時間一股極酸的味覺滲透到我的所有感官，剛剛那股甜味已經不復存在，一定是酸梅惹的禍！
　　「好酸！」我叫了出來，婷玉一臉驚訝的看著我。
　　「妳不敢吃酸梅？不會吧！」她自言自語著。
　　酸！被這麼一酸，我竟流下眼淚，止不住的淚水，好酸好酸……
　　「喂！妳還好吧？勳玲！」婷玉叫著，一旁的同學也往我們這裡看。
　　我不住的搖頭，像是要把頭扭斷的力道，不斷搖著……


　　那之後一段時間，我和岳珊沒有什麼交集，至少比從前要少很多，原因不明；也許是我心中的疙瘩不要我接近她吧！
　　這天晚上，我窩在溫暖的圖書館看書，周圍有不少為了用功來拼命卻壯烈倒在周公手下的同學們，大家都一動也不動地趴著，形成一片適合唸書的安靜場面，我專心看著我的小說；我不再和岳珊一起回家，轉而到圖書館看小說，這對我來講，是一個很棒的殺時間方法，一瞬間，所有空虛無聊的時間便會加速，來到夜晚。
　　這天也不例外，九點了，身邊的同學們不知何時早已經起身離去，大大的空間中只有我一個人，那麼，我也該走了。
　　我起身，拿書包。
　　「勳玲。」清晰而響亮的聲音，如同劃破寂靜的鈴鐺，是岳珊。長髮披散在背上，一雙明亮的眼盯著我，嘴角掛著一抹微笑；相當美麗的景象──漂亮的岳珊就站在我面前。
　　「嗨！岳珊。」我表現的不大自然，其實我們以前並沒有這樣禮貌打招呼的。
　　「好久不見啦！」她笑，真切深刻的笑意化成一道完美的弧度盤旋在她唇上；我覺得懷念。
　　「我們不是幾乎天天見面嗎？」除了週休，我們當然天天見面。
　　「是這樣沒錯，但我總覺得我們好久不見了，雖然妳就坐在我隔壁，但我們根本沒有說幾句話。」
　　「……」我找不到可以說的話。
　　「勳玲，妳是不是在躲我呀？」說著，她拿起我放在桌上的口香糖，並且不客氣的吃了一顆。
　　「沒有啊！」我笑，努力的笑。
　　「有。看到妳這種表情就是代表有，怎麼？妳討厭我嗎？我做了什麼讓妳不高興的事情，妳儘管告訴我啊！」她說著，向我靠近了一些，我隱約能夠嗅到來自她不斷開闔的口中的薄荷香氣。
　　「真的沒有，真的。」其實她真的沒有做什麼事情，只是，只是交了個男朋友。我也沒有生氣。
　　「喔？當人在語尾加上『真的』的時候，就代表在說謊喔！」她又笑了，這令我不知所措。
　　「沒有啦！岳珊，我沒有騙妳。」我奮力搖頭。
　　「那就不要每天放學自己一個人來這窩著，不要不理我嘛。」
　　「妳……」我抬頭望見岳珊秀麗的臉龐上，掛著一抹笑，透著一些寂寞、一些悲哀的笑容，我想說話，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。
　　岳珊的臉放大了，我們靠得好近好近。瞬間一股薄荷香氣脹滿了我的口，同時自我臉上每個毛細孔侵入到神經。我無法思考，只覺得熱，沁涼的薄荷味搔得我全身發燙！
　　我們擁抱，臉上滿是淚水，但不知道，那是她的淚水，還是我的。


　　我們似乎回復了以往，我卻時常不敢直視岳珊的臉，只要對上視線，我的面部溫度便會直線上升，燙得我好想逃，在一起的時候我也不像從前愛說話；岳珊總是笑笑，不以為意。
　　然後，岳珊變了。原本一頭及腰的褐色長髮剪掉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俐落的短髮。
現在的她除了原本就擁有的美麗，竟多了幾分帥氣，更令我訝異的是：那股氣息是渾然天成的。以前從未察覺過的氣質，現在卻充斥在岳珊身旁的空氣中，濃烈且迷人。她像是變了個人。
　　「勳玲！」她秀麗的面容上綻放著燦爛的笑言，是我所熟悉的表情，卻有一些陌生。
　　「岳珊……」對於她的改變，我相當驚訝，好像岳珊美麗的軀體被別的靈魂侵占一般。
　　岳珊、岳珊、岳珊、岳珊、岳珊……真的是妳嗎？是妳嗎？我眼前的人是張岳珊嗎？
　　「不要用那種看到鬼的表情看我啦！怪恐怖的耶！」岳珊叫道，與從前一樣的口氣。是岳珊吧……真的不是什麼妖魅嗎？
　　見我沒說話，她倒是先開口了。「那件事情，我不會道歉。」理直氣壯，就像訴說一個平常的道理。
　　我只是苦笑，就算她道歉我也不會接受，更何況……如果她道歉，就表示她對那行為感到後悔；也就是說：她希望收回那件事情，也間接否定了她在那瞬間表現出來的，心意。
　　「我是出於自我意願，才會那麼做。」臉不紅、氣不喘；岳珊的語調依舊平緩，我的心跳卻不由自主的加快。
　　「我知道。」我點頭，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。於是將視線放往岳珊背後，也就是教室外。我瞥見學長的身影，當然，背對窗戶的的岳珊並不知情。
　　「岳珊……張岳珊！」學長朝她喊，低沉渾厚的聲音。
　　我看了岳珊一眼，她並沒有太多表情，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珠靈活的動了幾下，便翻過身去，我可以想像她現在一定堆了滿臉笑，「啊……是郡宏學長。」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的語調，我卻覺得不真。
　　然後，岳珊轉身對我說了聲抱歉，修長的身影便步出教室。

　　內心，似乎有什麼地方出現裂痕。有些冷。


　　其實我是膽怯於接受的。即使岳珊緊緊地擁抱我、或者做別的事情，我也覺得那是一時忘情所致，那股情感並非對我，而是她自己想要抓住些什麼東西吧！如果能夠抓住一些東西，或者人，那樣會是一種安逸感……
　　沒有被碰觸的身體會寂寞，就算只是簡單的握著手、擁抱，都能讓人感到安心，那是因為身邊有人確切的存在著；像是被守護一般，很安心。
　　那麼我對岳珊呢？我想在她身邊，很想很想……我也希望她，在我身邊。
　　岳珊對我呢？她是不是也希望能在我身邊呢？是不是希望我陪在她身旁？
　　此時岳珊就與我肩並肩行走，走在被夕舂染成橘紅色的街道。她白皙的側臉染上了夕陽獨特的迷人紅色，很美麗。但是此時我在意的卻是岳珊的秘密，岳珊對人很親切、人長得也漂亮，待在她身旁讓人很舒服，一定很多人也那麼想吧！但是，有時候的她卻讓人覺得無法接近，似乎隔著一層無形的牆，厚實的、沒有形體的牆，這種牆是最堅韌的，誰也無法再靠近、甚至無法削薄那牆的厚度；也無法預測岳珊的下一個動作。
　　而今，我想試試看，我是不是能夠越過那堵牆。
　　「岳珊。」我叫了她，秀麗的五官轉向我，臉上的表情帶著疑問。
　　「我問妳喔……」我深深吸了口氣，「學長他，和妳很要好啊？」大家都疑惑的問題，包括我。
　　「咦？我們很要好？」岳珊頓了一下，「要說要好也是啦！郡宏是個好人。」她一定不知道自己談到學長的時候，是掛著一抹完美的弧度，以及柔和的目光吧！
　　「所以，妳很喜歡他囉？」她和他在一起時候的笑容，我就是忘不掉，竟然還有一點點嫉妒──嫉妒那位學長，那個郡宏學長；他們已經要好到不需要稱謂了。
　　「哈，妳在說什麼呀？小勳玲？」她摸摸我的頭，像在哄著一隻受到驚嚇的弱小動物。她笑著，不知道那是不是對我的諷刺？或者只是因為我的多管閒事而感到好笑？原來只有我一個人，只有我想那麼多嗎？只有我在意，岳珊看我，就像看著一個孩子──懵懂無知的孩子。原來，那短暫的一吻只有我在意嗎？岳珊只是想那樣，所以做了。
──我是出於自我意願，所以那麼做。
岳珊的話不斷響著，徹頭徹尾，震撼了我身上的每個細胞、震撼我的靈魂。她是個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的女孩，是我所不及的人──岳珊、岳珊、岳珊，我是怎麼想的，妳一點也不關心。
　　「算了。」我說。
　　「喂！生氣啦？」她叫，但我不想回應。「勳玲……妳生氣啦？怎麼啦？」這傢伙的神經真是有夠大條。但是，連我自己也不太知道原因；我知道這很矛盾、很無俚頭，卻沒有辦法制止幼稚的想法。
　　「岳珊大笨蛋！」岳珊清澈的雙曈映出生氣的我，沒有多停留一秒，我打了她一下，然後跑。

　　我跑著，想要將迎面而來阻擋的風切開，我用力的跑。四周除了風呼嘯刷過身體的聲音，沒有別的；景物飛快地通過身邊……
　　「黃勳玲！」我的名字，被一陣如銀鈴般清脆的聲音喊出──是岳珊。
　　我沒有回頭。
　　「黃勳玲！妳不要生氣啦！」聲音比較近了，一定是岳珊追了過來。
　　我還是沒有回頭。
　　「勳玲！」我的手被抓住。我忘了，岳珊是田徑健將。
　　但我依舊沒有回頭。
　　「妳在生氣。」她靠近我，「告訴我原因。」
　　不回頭，不回答，不理她！
　　「因為郡宏嗎？」
　　無意識的，我的肩膀顫了一下；我發覺的時候，岳珊在笑。
　　「我們什麼都不是呀！只是興趣相近的人。」她說。
　　我才不信。
　　「我拒絕了，他的喜歡。」她微笑著。
　　我不自覺轉過身，像是本能一樣，不受大腦控制的行為。
　　「我沒有生氣。」我說。這是實話，我已經冷靜下來，出奇的，寧靜。
　　岳珊一雙修長的手，緊緊地抱著我，很溫暖，很溫暖；比迎面而來的夕陽光輝要暖的多。


　　隔天，岳珊沒有來上學。
　　
　　又過了一天，岳珊依舊沒有出現。

　　電話也沒有人接聽，岳珊宛如人間蒸發一般，四處都沒有痕跡。我去她家看過，空無一人。那麼，到底到哪裡去了呢？岳珊……
　　好可怕，沒有岳珊的日子。

　　我照往常一般，起床、上學、回家、睡覺；不同的是，岳珊不見了。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起床的、不知道老師在上什麼課、不知道是不是放學、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入眠……少了岳珊，一切都不對！岳珊，妳在哪裡？

　　
　　「黃勳玲。」低沉的男聲，林郡宏學長。
　　「有什麼事情？」
　　「妳知道嗎？岳珊她……」他說到一半停住，我瞪著他。這傢伙，他知道什麼嗎？
　　「岳珊怎麼了？」我問，同時將聲調提高。
　　「她出了車禍。」學長低著頭。


　　我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到醫院的。但我確實在醫院，我對每個醫護人員詢問岳珊，知不知道張岳珊在哪裡？大家都當我瘋子，直到我向服務台的護士解釋後。
　　「張岳珊……岳珊……她，很抱歉，她已經宣告不治……」護士的音調從高亢轉為婉轉細小的音量。
　　什麼？什麼時候的事情？不可能的──！
　　「就在昨天……」護士的嘴不斷張合，但是她說什麼我已經聽不見。
　　「我想見她……」我叫著，說話好困難。
　　我想見岳珊，我不相信，我不相信她會出事情！岳珊！岳珊一定還好好的。
　　「很抱歉……」
　　「我想見岳珊！」我大聲吼著。
　　「岳珊！我不相信她死了！我不相信啊！明明她還好好的……岳珊！」我不斷嚷著，同時雙手搥打著護士面前的桌子。
　　「黃勳玲！」聽見這聲音的同時，我的身體被抱住，雙手被按住。是學長。
　　「放開我！不要妨礙我！」我轉而將拳頭打在學長身上。
　　「黃勳玲！妳醒醒！岳珊已經死了！她不會笑了！不會說話了！這是事實！妳要接受的！」學長大吼。
　　我停下了動作，因為學長臉上爬滿了眼淚，我想，他也很難過。
　　「我……我不相信呀！」我感受到了，自己是滿臉的眼淚鼻涕。學長不語，只是看我。
　　「岳珊她才不會有事！」我的身體軟倒了，講話也模糊不清、視線矇矓。
　　我趴在學長身上，哭了好久好久。


　　岳珊，妳沒事的，對吧？其實妳是騙我的，對吧？
　　岳珊，妳好狠吶！就這樣拋下我走了。


　　岳珊就這樣消失了，看不見聽不見更碰不到。

　　七天了，岳珊離開已經七天了。我的眼睛紅腫，是為妳呀！岳珊。
　　現在我走在那個街口──奪走岳珊的街口。
　　這裡的車其實不多，我便在夕陽陪伴下，在馬路上走來走去。夕舂的光輝中有好多、好多岳珊的影子；岳珊的睡臉、岳珊打球時候的認真表情、岳珊勝利時候的燦爛笑顏、岳珊的孤寂微笑、岳珊裝傻的表情、
借筆記的岳珊、考試時的岳珊、上課時的岳珊、咬口香糖的岳珊、抱著我的岳珊、牽著我的岳珊、吻著我的岳珊……
　　岳珊，我好想妳。

　　周圍已經漸漸暗下來，我還不想走，不想離開這個岳珊最後待過的地方。

　　岳珊，沒有妳的生活，根本不是生活，我也不是活人。
　　岳珊，為什麼不帶我走呢？

　　好亮！刺眼的巨大白色光芒迅速的朝我逼近，光芒中，好像看見岳珊，那抹如惡作劇般的微笑、那對澄澈的雙眼、那修長的身形……是岳珊。她朝我走來，牽住我的手，握的很緊很緊、很牢靠，那麼我們不會再分開，我確信。

　　我聽見一陣刺耳的煞車聲。





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《完》